
两侧两棵白松默默守护着大殿。附近的居民称他们为“白大褂将军”,因为他们守护着大殿中的“宝物”。
1937年,《伦敦新闻画报》发表了英国记者安吉拉·莱瑟姆的一篇文章。她惊呼道。 “这幅隐藏且至今不为人知的壁画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画作之一!我敢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崇高而迷人的风格的画作。”让她着迷的是这件“瑰宝”——法海寺壁画,它是中国寺庙壁画的巅峰之作,代表着中国壁画发展到了最高水平。15世纪。
法海寺位于北京西郊翠微山南麓。酒店所在的莫岩口镇曾经是北京西部旧拖岭公路的重要一站。沿着城市的砖路走到半山腰,穿过山腰宝海寺的朱红色大门。在这座幽静幽深的庭院里,大殿和隐藏在其中的壁画,近六百年来仍完好无损。
在法海寺工作10多年的资深解说员吕小燕亲身经历了壁画保护措施的逐步完善。当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进入保存着原始壁画的大雄宝殿的人数并没有受到这样的限制。有时有60人、70人,有时超过100人。北海寺文化财产仓库自2017年开始在本殿周边实施交通限制。主殿举行婚礼一次性不超过30人,每天参观人数不超过210人。几年前,主厅铺有地毯以防灰尘,员工每天只能赤脚进入。为了减少阳光对壁画的损害,法海寺正殿从1988年起就开始实施防护措施。参观时观众使用的手电筒均为专业级冷光灯,对壁画造成的损害很小。
与直接可见的引人注目的壁画不同,这些代表明代最高水平、可以说是细致描绘的巅峰之作,却始终隐藏在黑暗之中。严格的参观与有限的提问相结合,给人一种谦虚而神秘的印象。
钉子在墙上
当我穿上鞋套进入正厅时,我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扇时空之门。突然,周围一片寂静,白色的阳光被挡住了。稍微调整了一下眼睛,适应了空间的黑暗后,这幅壁画让我想起了《中国壁画史纲目》中对法海寺的描述。该壁画因“线条流畅,色彩丰富,天衣飘逸,文字生动,描绘了梵天的威严,国王的威严,王者的决断态度,女神的魅力……一切真实生动。”但所有这些解释都不如在黑暗的走廊里打开手电筒那么令人震惊。 20世纪80年代作家舒毅在离开大殿后曾感慨道:“一群优秀的精灵从黑暗中出现,给我一种难忘的情感”。
北海寺壁画与手绘国画的印刷不同,手绘国画往往有很多留白,但人物和花卉却非常美丽复杂。面部表情、衣着、外衣动物的动作、色彩、图案丰富,笔触极其细腻,宏大细腻。北墙西侧的“沙克提梵天大帝雕像”中,狐狸耳朵里的毛细血管几乎看不见。手电筒的光从不同的角度照射过来,看起来血管里的血液还在流动。近600年后,那些线条和色彩不可避免地蒙上了灰尘,但时间的流逝却赋予了它们难以形容的魅力。她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她的衣服和项链被风染上了多种颜色,她的笔触感觉像风吹过丝绸,花香在你的太阳穴里飘荡。直到看到角落里有一些钉痕,他才回过神来。
北京法海寺文物保护研究所业务部负责人徐克先生家住法海寺附近,从小听着晨报长大钟声和晚鼓。他的印象是,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周围的居民就已经知道寺庙里有珍贵的壁画,并产生了一种天真的恐惧和保护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文化财产的认识逐渐提高。壁画上的几个钉痕就是这段旅程的记录。
安吉拉·莱瑟姆 (Angela Latham) 1937 年的文章使法海寺蜚声国际,但直到 20 世纪 50 年代才出现一位能够准确评估法海寺价值的专业学者。 1950年4月的一天,我听说法海寺保存了一幅壁画。此次艺术家访问活动由中国美术工作者协会组织。正当大家都被壁画的美丽迷住的时候,突然有人指着墙上的壁画喊道:大家都跟着他的手势看去。人们发现,沙赫滕皇帝的体内被钉入了一根钉子。当我们大家立即调查了这里的所有壁画后,我们发现:实际上有七个钉孔。他们立即代表中央美协向文化部文物司报告了此事。
次日,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叶浅予来到法海寺探秘,随后专程到文物局汇报近况。调查结果发现,当时奉命在法海寺大殿驻扎军队。当时,人们对文物的了解还比较有限。洗完衣服后,士兵们在房间的北墙上钉了几颗钉子,并拉了一根绳子来晾衣服。
北京市政府当时决定在修复壁画之前先拆除壁画上的几颗钉子。时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徐悲鸿得知此事后,拒绝了修复方案。去除指甲。由于担心壁画再次遭到破坏,他通过时任文化部部长沈雁冰(茅盾)致函北京市政府,建议已钉入的钉子不要拆除,未钉入的钉子应轻轻钉入,以免拆除时对壁画造成二次损坏。
不久,驻军撤出北海寺,武藤北海寺迎来了新客人。北京九中分校位于法海寺。有一次,徐克老师听一位资深工作人员说,当时的大礼堂是作为教师办公室和教学实验室使用的。根据以往的经验和教训,学校不允许学生自由进入教室。为了保护文化财产,学校的教职人员上山收集柔软的树枝和刺,制作了自己的防护板并放置在壁画前,并留下了壁画和办公室之间的隔离区域,以避免损坏壁画。
1956年,北京修建永定引水渠工程。就在快要完工的时候,石景山小区入口处的隧道口突然塌陷。事故发生后,时任北京市市长彭真、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慕若亲临工地慰问并视察。倒塌洞穴的入口位于法海寺附近。郭慕若在山里找到了一座寺庙,高高兴兴地去了那里。当我打开正殿的门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知道了。虽然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布满了灰尘,但郭慕若却一眼就看出了隐藏在木板后面的壁画的价值。他认为法海寺的壁画是与敦煌石窟、永乐宫壁画同等价值的艺术品在芮城,应该好好保护。
郭慕若回到中科院后,立即提交了关于法海寺壁画保护的意见。 1957年10月,北京市人民政府公布法海寺为市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次年,原驻法海寺的施工队对大殿进行了大规模修复,绘制了壁画,并在大殿上方安装了防雷设备。
自此,这座古刹的保护修复工作正式开始。 1985年5月1日,法海寺正式对外开放。三年后,法海寺被指定为国家重点文化财产保护单位,其壁画的正殿也开始被遮蔽。
“白大褂不朽”领路
安吉拉·莱瑟姆(Angela Latham)留下的一张老照片中,罗汉雕像表情各异。ns被放置在壁画前的石台上。由于历史悠久,历史浩劫,雕像早已被毁,所幸壁画保存完整。徐克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普通壁画的基层通常是粘土、沙子、麻刀、碎麦秆等材料的混合物,但法海寺壁画是在此基础上添加了羊绒。羊绒很贵。采用特殊技术将其精细粉碎和混合,然后涂抹到墙面上。所得层致密且耐用,不易破裂或变质,并且可以防止颜色变化。这也是北海寺壁画至今完好无损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如此薄的层上作画时,画家们不计成本地使用蓝铜矿、石灰绿、青金石、朱砂等矿物颜料,使壁画明亮而持久。矿物颜料的发展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耗时。但所得颜料质地稳定,不怕光蚀、酸碱变化,色彩持久。其中,名为“金粉浸出”的技术使用黄金量惊人。整套壁画含金箔2000余克。同时代欧洲的干壁画已经剥落、开裂和褪色。尽管面临死亡,但近 600 年后,北海寺的壁画仍然完好无损、绚丽多彩。
用料极其奢华,工艺也非常精良。壁画是谁画的?法海寺的楞严经楼有壁画画家的记载。画家有:万福清、王澍。画家:张平、王怡、顾星、李源、潘福、徐福林等15人。他们都是代表当时最高艺术水平的宫廷画家。这是仅有的两幅壁画之一中国保存的这些画是由一位宫廷画家画的,并以他的名字命名。签名表明,该画是明代太监李同所画。太监为何要画巨幅壁画?怎么可能请到这么多宫廷画师?这还得从法海寺最初的修建说起。明英宗四年(公元1439年),朱祁镇圈内最受宠的宦官李通感激皇帝恩情,却无以回报,便拿出自己收到的所有奖金和积蓄,筹款修建寺庙。
李通,又名彦真、普安,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他一生侍奉过五位皇帝,包括明朱皇帝、仁宗朱皇帝、仁宗朱高熹、玄宗皇帝、英宗朱祁镇、景帝朱祁钰。当朱皇帝李通北征时,多次跟随他征战蒙古深处。永乐二十二年,朱皇帝病逝于玉木河,李通是他的随从之一,秘密护送他的遗体到北京。其后参加玄宗亲征镇压汉王朱高煦叛乱,率领三千西枫口精兵征讨蒙古乌良哈部等功绩。明英宗赐他玉带一条、蟒龙一条。这是一个巨大的荣誉。
在吕小言看来,李同在“一帝一臣”的帝制时代经历了频繁的君王更迭,始终备受尊崇,这或许说明他是一个诚实守信、才华横溢的人。明朝时期,宦官已经掌权,得到了几位皇帝的支持,更不用说李通了,并且继续迈向大业。尽管发生变化,仍保留自己的立场。可以说,他是响应号召,筹集资金修建寺庙的。笑。李通不仅花光了毕生积蓄,还向当地百姓、官员、喇嘛、僧尼集资,聚集了包括宫廷画师在内的各种能工巧匠,修建了这座寺庙。
我们有资金、有人力资源,但是我们该去哪里呢?这让李同陷入了困境。一日夜里,李同“梦游山中,山石深树茂”。白衣隐士告诉他,没有比这里更幸福的地方了。醒来后,李通感觉有些不对劲,便派人到处搜寻。当他行至“京城西,翠微洋,玉河乡(宛平县)水谷,龙泉寺左侧”时,边走边看。因为梦中看到的景色很相似,所以我在这里建了法海寺。
卢晓燕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梦神谕”的故事并不是后来的发明,而是由与李同同朝的官员王直记录在法海寺至今仍存的“法海禅寺”碑刻中。这个奇怪的“梦”是否属实无从考证,但在法海寺建成之前,一棵2000年树龄的白松树就与龙泉寺一起矗立在这里。因此,有人说白松就是李同梦中把李同带到这个地方的“白衣仙子”。
历时五年,法海寺终于竣工。英宗朱祁镇亲自赐名“法海禅寺”。这就是说,佛教浩瀚如海。
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其实不难发现李同的自私。寺庙是无子嗣、死后不能安葬于祖坟的太监的祭祀场所和归宿。他们毫不犹豫斥巨资修建寺庙,寺院“如佛宫中永垂不朽”。清代学者龚景翰也说:“佛寺多见于城市周边的田野里。”其规模极其庞大、雄伟。听说都是太监墓地。”
法海寺建成十年后,65岁的李同因病去世,葬于法海寺西南坡。紫山博士主持,太子兼礼部侍郎胡胡大舆题写了“太监普安李俊碑”。建于墓前,至今保存完好。童如愿,成为李氏,是明朝为数不多的太监之一,死后四处寻找他的下落。我做到了。但当时他无法想象,他的决定竟然会带来中国古代绘画史上的奇迹。
简单的“3D”远景
当你走过黑暗中的大雄宝殿,佛教的世界缓缓地展现在你的面前。与总面积5万平方米的敦煌壁画相比,实在是太小了。虽然面积只有236.7平方米,但北海寺壁画无论是整体还是局部,其精细程度都超乎想象,每一平方厘米都十分有趣。已故工笔重彩绘画大师潘结子曾说:“我一生见过许多古代壁画,但就细节而言,我认为法希是最好的。”
仔细观察壁画的细节就会发现,画家对透视和人体的理解远远超前于那个时代。菩萨衣的褶皱营造出三维效果,让布料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动物毛发具有明显的根部和与毛皮相似的质地。孩子梳头的笔触细腻得不仅能看到他的瞳孔还有他的虹膜。
最精彩的是“水月观音”。很多传统的观音壁画都强调“宝藏的威严”,但这幅壁画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观世音菩萨像头戴宝冠,肩披纱。他们的服饰丰富而复杂,层次分明,相互交织。透明的雪纺围巾优雅地舞动。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柔软的雪纺围巾上装饰着数千朵小六角菱花。每朵菱角花都用白云母勾勒出轮廓,每片花瓣上都涂有 40 多条金线。丝线细如蜘蛛丝,丝线不变色、不漏丝。整条纱巾薄如蝉翼,轻盈透明,随风飘扬,几乎飞离墙壁。该画极其细腻、精准,被誉为观世音菩萨造像的最佳杰作。
许多壁画都没有山或v他们充分利用各种透视系统,通过简单的笔触创造出肉眼可见的三维效果。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协会主席孙涛对《中国新闻周刊》感叹,人们总说法海寺壁画代表了明代的最高水平。在他看来,它的艺术价值在一定程度上被低估了。法海寺的壁画不逊色于同时期几幅写实的欧洲壁画的效果,也不逊色于欧洲著名壁画的艺术水准。
水月观音衣服的所有轮廓都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浮雕通常高于物体表面。孙涛解释说,这项技术被称为“漏金粉”。粘土混合物被绘制成凸起的图案d然后贴上金箔,形成立体装饰效果。 「水月观世音菩萨」望向正殿后门。可以想象,当门窗大开时,随着光线的变化,整个场景是多么的绚丽多彩、明亮。
“浸尘金”画法出现于唐代,在现存壁画中并不罕见。然而,实际绘制北海寺壁画的画家仅仅绘制了236.7平方米的壁画,就使用了2000多克金箔。我将极其困难的金箔技术融入到我的作品中,如镀金、混金、描金、金球等。不仅让平面呈现出立体效果,流动的金色也让整幅壁画呈现出普通艺术材料无法表达的效果。颜色含义。在敦煌壁画或永乐宫壁画中很难看到如此大量的黄金。
苏n涛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壁画中使用的金箔的厚度超乎人们的想象。我基本上必须完全屏住呼吸才能将金箔涂到我画的线条上。只要稍稍呼气,金箔就会立刻消失。你能想象这种技法是如何浪费金箔的,对画家的技术要求有多么高。法海寺壁画中所描绘的诸神的发冠、头饰、铠甲等装饰物均采用立体金色。可以说,这种“浸金尘”的大量运用,是对我国“浸金尘”技术的完美传承和掌握。只有很多真正的画家才有这样的技巧和能力。
根据作品的不同,错综复杂的堆叠难免会造成“工艺”,但北海寺壁画的极端“堆叠”还是巧妙的。宫廷画师不仅展示了他们的技艺,而且在画人物方面也运用了高超的技巧。一个童话世界以璀璨珠宝为首,男、女、童、神、佛、鬼,法海十殿。商店壁画上描绘的 77 个人物,每一个看起来都有自己独特的历史和个性。你甚至可以通过他们的面部表情和眼睛看到他们的内心世界。
比如,他们都是军阀形态。四大天王让人肃然起敬,武士展现威力,韦陀英俊温柔。四大天王都处于“愤怒”的状态,而掌控东方国家的天王却焦躁不安,似乎正在为战争做准备。南生长王,勇猛侠义。科姆西王有着战场老兵的威严。北方道温王性情温和,温文尔雅,拥有无敌的精神。
孙涛游历欧洲多个国家,欣赏文艺复兴时期最优秀的壁画。他发现法海寺的壁画与西方马的壁画有相似之处。无论是在艺术范围还是写实细腻上,都展现出与西方壁画不同的风格,他说:“西方宗教壁画中的人物基本上是模仿现实和世界,但法海寺壁画以细腻的写实为基础,表现出非凡的想象力。人物的服饰和面部表情都优于现实,体现了极端。”
然而,与主打山水的“文学水墨画”相比,壁画绝非“中国画”的代表,一直走在绘画艺术的前沿。明代绘画的代言人一直是唐伯虎、沈周、八大山人。没有人记得画法海寺壁画的万福清、王澍等人。
“画‘文画’的人很多都是有权利谈论文化的学者、官僚。‘文画’也用物来表达情感,很多都是有精神的。”画家孙涛说,他们表达自己,向世界呐喊,寻求亲密朋友的理解和同情。但壁画家不同,他们不是为自己而画,而是为信徒、寺庙、施主、上帝而画,所以不注重个人感受。当然,不能说壁画的价值超过了文人画,这是孙涛感叹的,但壁画家的耐心是最大的,更是无私地担任“守墙人”几年、十年、甚至几十年。
敦煌研究院原院长范金石曾说出残酷的事实:“莫高窟的消失是无法阻止的”。她也是所有壁画的目的地。我也间接提到过。这些安装在建筑物上的壁画最终会在中途被破坏,导致建筑物老化,自然规律无法逆转。
在o为了全面记录壁画细节,防止面对未来自然侵蚀和环境变化而造成信息丢失,2023年,法海寺壁画通过数字媒体,全方位“转移”到法海寺壁画博物馆。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壁画的完整图像和细节,在黑暗、遮光的主大厅中很难看清,并有局部放大。
孙涛始终记得,他去西斯廷教堂看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时,在入口处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终于进入大厅后,他抬头望着数千观众的穹顶,惊叹不已,再也没有离开过。当我回到中国时,我很难过地看到无数的特索罗斯壁画前几乎没有观众。以法海寺壁画为例,他说:“就连很多北京市民,更遑论全世界,都不知道西郊有世界级宝藏。”
今年,中国壁画协会与法海寺共同策划了再现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壁画的项目。未来,这套复制品可能会被允许带出北京,在全国乃至国外的展览中巡回展出。到时候,这些隐藏在宫门深处的技艺,或许就不再那么谦虚了。
参考资料:中央电视台纪录片《国宝档案:探寻京城古刹——法海寺壁画的抢救》
《中国新闻周刊》2025年第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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